黑鹰坠落乃至出现，不是什么好兆头。1993年的摩加迪沙，克林顿政府派出的特种部队折戟沉沙，两架被火箭筒击落的“黑鹰”直升机，成为索马里军阀的“军功”。

如今，这一幕竟在伊朗重演。4月3日，美军一架F-15E“攻击鹰”战斗机在伊朗境内被击落，美军派出多架军机前往救援。尽管救出两名飞行员中的一名，但据报在营救行动过程中又有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中。

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战机被击落不会影响与伊朗的谈判。对于美国的临时停火48小时的提议，伊朗以猛烈的攻击作为回应。

空中作战，没有打垮伊朗

4月4日，美国和以色列发动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进入第36天。营救，应该还是美军这一天的行动主题。

4月3日，除了一架F-15E“攻击鹰”战斗机和两架“黑鹰”直升机遭遇伊朗防空火力，美军一架A-10“疣猪”攻击机也被伊朗防空系统击中并在科威特坠毁，飞行员弹射逃生。

伊朗方面表示，在美国放出“伊朗防空系统被彻底摧毁”的虚假言论后，美军战机被其新研发的先进防空系统击落。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还专门在社交媒体发文，讽刺“连续37次击败伊朗”之后，美国和以色列的战争目标从政权更迭降级为找到飞行员。伊朗还发出悬赏，要求“活捉”美军飞行员。

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以对伊朗军事安全高层的大规模“斩首”行动，犹如梦幻般开局，展示了现代高科技战争的精准打击能力。不过，伊朗逐渐稳住阵脚之后，实行马赛克式防御，军事工业分散且隐蔽，充分展现出了伊朗的“韧性打法”。其战略的核心并不是追求打垮美军和以色列，而是维持国内秩序的稳定，通过空间分散和时间拉长消化冲击，进而保持持久战的袭扰能力。

按照美国国防部公布的最新数据，已有365名美军人员受伤，13人死亡。装备方面，据不完全统计，开战不久后即有3架F-15E“攻击鹰”战斗机被击落，1架部署在沙特苏丹王子空军基地E-3“哨兵”预警机严重受损，一架KC-135加油机在伊拉克坠毁、5架在沙特受损。美国最先进的航母“福特号”则因“洗衣房起火”而被迫离开中东。另外，美军还损失了至少16架MQ-9“死神”察打一体无人机。

伊朗还打击了美军部署在卡塔尔、阿联酋、约旦、巴林、科威特和沙特境内的雷达、通信系统及防空系统，其中包括大名鼎鼎的“萨德”反导系统的AN/TPY-2雷达。

战损之外，还有难以补给的消耗。据彭博社报道，由于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消耗了大量库存，原定于2028年3月交付给日本的400枚“战斧”导弹将不得不延迟交付。

地面作战，成功概率存疑

1993年的黑鹰坠落，曾让美军患上“摩加迪沙综合征”。数年之间，美国不再轻易派地面部队介入热点地区，全力避免巷战的危险。

时移势易，特朗普政府现在又面临是否进行地面战的艰难选择。

今年年初对委内瑞拉军事行动得手，让特朗普政府充满自信。这应该是美国开启对伊战争的一个重要因素。

不过，对伊战争进程迄今主要是空中打击，而效果并不如美所愿。从实现政权更迭到摧毁伊朗的核能力和导弹攻击能力，美国和以色列发动战争的战略目标和战术目的目前都没有实现，而且成功的概率正在日益缩小。

尤其在空中行动无法实现消除伊朗核威胁能力这个目标的情况下，进行地面作战将是不得已的手段。

为此，美国“布什”号及其随行舰队正在前往中东地区。美军还从本土增派了82空降师下辖快速反应部队，以“拳师”号两栖攻击舰为主的两栖戒备群并搭载海军陆战队第11远征部队。以“的黎波里”号两栖攻击舰为主的两栖戒备群，则搭载海军陆战队第31远征部队从日本出发后抵达中东。

这些增派的力量，将使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兵力增加1万人，总兵力达到5万人。尽管与1991年海湾战争和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均部署数十万人员和大量装备相比，5万人并不算多，但足以进行规模、时间、烈度有限的地面战斗。

美军最有可能的地面战目标，是伊斯法罕的核设施、出口伊朗90%原油的哈尔克岛和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霍尔木兹海峡地区。

但是，不论哪一个目标的推进都危机重重。按照最朴素的战争规律来看，只要进入地面战争，伊朗的动员组织能力和战斗意志等看不见的因素，将极大缩小与美国科技实力之间的代差。显然，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伊朗已经在这方面证明了自己。

同时，伊朗国土辽阔、地形复杂，导弹、无人机和火炮等各种远程打击手段充足，兵员储备充分。一旦地面战出师不利，美国可能陷入“添油战术”的困境，进而不断升级行动规模。

4月2日，伊朗军队总司令哈塔米下达作战命令，要求保持极度警惕，严密监视美国和以色列动向，并在适当时机反制敌人，一旦敌人发动地面战，“绝不允许敌方一人生还”。

内外压力，考验特朗普

事实上，这并不是美国第一次筹划对伊朗的地面行动。1980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翌年，美军就曾实行“鹰爪行动”。

彼时，美军出动8架直升机与6架C-130运输机，试图解救被伊朗扣押的50多名人质。但是，行动惨遭失败，美军留下的装备和残骸被伊朗媒体向全世界公布，导致时任美国总统卡特在大选中支持率大幅下滑，成为其连任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围绕当前正在延宕的战事，美国内部乃至盟友之间的罅隙正在扩大。美国的军事行动后遗症也正在凸显。

第一，特朗普政府内部的裂痕在扩大。之前美国媒体报道称，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已要求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辞职并立即退休。4月2日，美国国防部发言人帕内尔证实，乔治即将辞职。似乎，特朗普正在将战事久拖不决的责任甩给赫格塞思，赫格塞思则又甩给了陆军参谋长。

第二，美国的民意反弹正在加大。3月28日，美国多地举行第三次“不要国王”大规模抗议活动，反对特朗普的内政外交政策。路透社与益普索集团联合发布的民调则显示，超过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反对美国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队。另外，来自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等著名高校的100多名国际法专家发表联名公开信，指出美军的行为和美国高级官员的言论，引发了对违反人权和人道主义方面的国际法，以及可能的战争罪行的严重关切。

第三，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分歧正在加大。显然，当前美国正将行动塑造成一场大胜，同时寻求从冲突中可控退出，以色列则试图一战而彻底击垮伊朗。双方战略目标的不匹配，正日渐浮现。而不断遭受袭扰，则让海湾国家对伊朗和美国都心生不满，当地民众要求尽快停战的声音日益激烈。美国的一众欧洲盟友，则早早摆出了置身事外的态度，任凭特朗普不断输出不满和嘲讽。

更重要的是，对于美国而言，人员伤亡或被俘并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一次次被证明，具有极大的政治塑造能力。在选举政治之下的美国，任何一位总统都不能对此掉以轻心。

眼下，美国和伊朗都在抓紧搜寻被击落的F-15E“攻击鹰”上的另一名飞行员。如果伊朗先找到飞行员，特朗普政府将承受更大政治和舆论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