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朗普的“速胜论”撞上德黑兰的墙:美国正在重演普京在乌克兰的傲慢

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

文/雅礼学人

战争进行到第四周,一个本不该被忽略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特朗普政府以为自己策划了一场精确的“斩首行动”,结果却发现自己亲手打开了一扇通往泥潭的大门。

美国领导人掌控着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毁灭机器,却在伊朗人燃烧的愤怒面前,暴露了一种令人震惊的无知。他们不懂骄傲、不懂羞耻、不懂一个民族愿意为何而死。这场战争与其说是一场军事行动,不如说是一场集体幻觉——一种与普京在2022年2月对乌克兰的“速胜论”如出一辙的战略短视。

两场战争,同一个致命错误。

被技术包装的自欺欺人

让我们看看这场战争的策划者们引以为傲的是什么。

以色列情报部门耗时数年,渗透德黑兰的交通摄像头与通讯网络,打造了一台被他们自豪地称为人工智能驱动的“目标生成机器”。海量的视觉情报、人力情报、信号情报,被精密地转化为打击坐标。监视与目标定位领域的非凡成就,空前精确。

然后呢?

一套系统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在哪里,但它无法告诉你,他的死亡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这正是特朗普政府——以及2022年的普京——共同陷入的致命幻觉:因为他们能够绘制战场地图,便以为自己理解了战争。因为他们掌握了目标的精确坐标,便以为胜利只是一个技术问题。

普京当时相信什么呢?他相信基辅会在三天内陷落,乌克兰人会“夹道欢迎”俄罗斯的“解放者”。他相信摧毁乌克兰的军事基础设施、斩首泽连斯基政府,一切就会按照莫斯科的剧本推进。

结果呢?四年过去了,俄罗斯付出了数十万人的伤亡代价,黑海舰队被打残,国际制裁如影随形,而乌克兰的抵抗意志从未消失。

现在,特朗普正沿着同样的逻辑前进。他相信消灭伊朗领导层、掌控制空权、摧毁基础设施,德黑兰政权就会崩溃。他相信打击坐标就是答案,却忘了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当你杀死一个人,他的兄弟会怎么做?当你炸毁一座建筑,那个街区的人会怎么想?

战争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杀伤链”

克劳塞维茨在两百年前就警告过:战争不是代数学,它充满了激情、不确定性和政治目的。

特朗普政府的技术官僚们显然没读过克劳塞维茨——或者读过了,但选择性地遗忘。他们以为战争是“杀伤链”的叠加,是目标坐标的集合,是人工智能优化后的精确打击。他们忘了,战争首先是一场精神对抗,是由怨恨、神圣叙事、历史屈辱和复仇渴望塑造的集体意志。

这正是普京在2022年完全误判的:他以为乌克兰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以为乌克兰人没有真正的民族认同,以为军事压力会迅速转化为政治投降。他错得离谱,因为一个民族的自我认知,不会因为你炸毁几座发电厂就消失。

同样,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将领们几十年来一直在告诉伊朗人:抵抗美国与以色列的压迫,是这个政权的精神主旨。你现在突然对他们发动军事打击,指望他们“认清现实”投降?他们只会把这视为抵抗的理由,而非投降的理由。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政治哲学,这是基本的人类心理。但特朗普的战争策划者们——就像当年普京身边的军事顾问们一样——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斩首行动的悖论:你没有消灭抵抗,你消灭了谈判者

更荒谬的是这套“斩首行动”的逻辑。

战争策划者们想象,只要消灭敌国领袖,政权就会崩溃,秩序就会瓦解,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和重新洗牌。这是典型的“技术解决主义”——把政治问题简化为目标清单,把历史复杂性压缩成打击坐标。

但现实是,系统性的斩首行动不会产生谈判者,它只会消灭谈判者。

当你把所有可能与你对话的人都炸死了,你找谁投降?当你把一个政权的结构彻底打碎,你指望谁来收拾残局、谁来签署停火协议、谁来约束那些被你的炸弹激怒的武装分子?

普京在2022年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他以为消灭了基辅的领导层,乌克兰就会陷入混乱,然后莫斯科可以扶植一个傀儡政权。结果呢?泽连斯基从一个被低估的喜剧演员,变成了乌克兰民族抵抗的象征。斩首行动没有换来投降,反而创造了一个神话。

现在,伊朗正在复制这个剧本。美国的精确打击没有让伊朗人恐惧,反而让这个饱受摧残的国家更紧密地与一个因伤害、屈辱和愤怒而重新团结起来的社会捆绑在一起。

特朗普政府的技术官僚们本应预见到这一点——如果他们认真对待对手的自我认知,而不是将其贬低为“宣传”的话。

“战略文盲症”:从普京到特朗普的通病

这场战争暴露的,不仅是战略的失败,更是一种“文盲症”——一种将信息误认为理解、将速度误认为判断力的集体病症。

特朗普政府中的某些人——就像普京身边的那些人一样——可以流利地谈论能力、时间表和杀伤链,但他们没有语言来描述怨恨、耻辱、忠诚或悲伤。而他们将为时已晚地发现,战争是由这些,以及钢铁与火焰共同构成的。

这正是文学的功用所在。莎士比亚比任何战略家都更理解这种盲目——麦克白瞥见一个可能的未来,然后告诉自己,既然已经“看见”了,就有权让事件服从于他的解读,甚至不需要等待理解就开始行动。

托尔斯泰也看到了同样的模式。拿破仑穿过博罗季诺进军莫斯科,却无法理解一个宁愿让城市燃烧也不愿屈服的人民。他的错误不是战术上的,而是想象力上的:他无法相信俄罗斯人拥有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逻辑。

特朗普的战争策划者们正在重复拿破仑和普京共同的错误:他们以为对手的逻辑与自己相同,以为军事压力必然带来政治屈服,以为技术优势可以碾压一切。他们错了,就像所有傲慢的征服者一样错了。

历史正在重复,而美国浑然不觉

1914年的欧洲,将军们都是博学多识、饱读诗书之人,但他们的文化素养没能阻止灾难。今天的问题不在于文化曾经能防止盲目而如今不能,而在于文化已经越来越多地将权威让渡给了那些将信息误认为理解、将速度误认为判断的系统。

特朗普政府正在重演1914年的战略短视——就像普京在2022年重演了同样的错误一样。

战争的技术越精密,将其交到那些未经反讽、偶然性和人性中更黑暗常量训练的人手中,就越危险。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却失去了最基本的人类共情能力:理解对手的恐惧、尊崇与愿意为之牺牲的东西。

特朗普对伊朗的战争,普京对乌克兰的战争——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傲慢的产物。它们都源于一个致命误判:以为技术可以战胜意志,以为坐标可以替代理解,以为精确打击可以消灭一个民族的灵魂。

德黑兰不会投降,就像基辅没有投降一样。这不是因为伊朗人不怕死,而是因为他们——就像乌克兰人一样——有比死亡更恐惧的东西:屈辱。

而特朗普政府的技术官僚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甚至没有语言来描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