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望君烟水阔”推荐,来自《“男子称失联女友被送进素质教育基地,教官殴打学员”,当地通报》评论区,标题为小编添加】
好多不好的事都是这样,主管部门平时视而不见,媒体一披露,调查追究就来了,当然这比不动好。但是,为什么不能加强监管不让坏事发生呢?问责机制很好,执行力度有待提高。
因为这种问题机构根本就没走在"需要被监管"的那条路上,它走的是一条合法登记、违法经营的旁路,监管难度超乎你的想象。
我先把谜底说了:这些机构可以存活的核心是家长们的需求,毫不客气地说,家长们能如此轻易地为这些机构掏钱,就是这类机构能够对抗监管的最大底气,没有之一。
这些机构不是偷偷摸摸的黑作坊——它们是正大光明去工商局注册的。
它们登记的一般是"心理咨询"、"拓展训练"、"文化活动策划"、"健康管理",而不是去登记办学许可证,门槛低了一大截。
在业务运作上,它们走的是“家长自愿委托协议”、“全封闭训练”,绕开了民政部门的儿童福利机构或者托管机构许可。
在工作性质上,它们打着"素质提升"、"心理疏导"的旗号,所以绕开了卫健部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
这三者合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监管真空:
工商那边看纸面,经营范围写了,执照发了,形式上完全合法。
教育局根本没审批,管不了。
市场监管局在无举证的情况下也难以将这类机构登记的项目定性为超范围。
所以这本质上就不是"监管执行不力",而是现行分类管理框架里有一个没被封死的出口——凡是能注册成"咨询/策划/传媒/健康管理"的,就自动掉出了教育和卫健的监管网格。
而且还有一点——它的运行成本远远低于监管成本。
全国有多少家挂着"咨询/传媒/拓展"牌子、实际关着未成年人的场所?
它们散布在废弃小学、偏远乡镇、山林营地,不挂牌或挂个"励志教育"的暖光招牌,日常巡查怎么发现?
进去看什么?看一群孩子"围坐下棋、整理内务",孩子们往往被恐吓到不敢说真话。
而他们和家长签了《委托协议书》,家长主动送来的、自愿签的、付了钱的——没有"绑架"的报案人,没有"非法拘禁"的控告方,举报转回机构手里的事真的发生过,执法依据怎么获得?
所以对这类机构要展开有效监管意味着:跨部门常态巡查+入户访谈未成年人+穿透审查合同实质+追溯资金流向,等等等等。
我们再反过来算这些问题机构的账:
租个偏僻院子或者废弃校舍,月租几千到一两万;
雇几个退伍兵或社会青年当"教官",月薪三五千,无资质要求;
不需要持证教师、不需要课程体系、不需要消防达标,因为这里不是教育机构,也不是医疗机构,也不是民政部门的儿童福利机构或者托管机构。
而收一个人就是一两万报名费。
暴力本身就是它的"管理工具"——因为没法真的教育,只能用恐惧维持秩序。
暴力是最便宜的纪律系统,这就是为什么它不会自发淘汰。
上面那套有效监管的操作成本摊到每一个可疑地址上,远高于机构本身交的那点注册费和租金。
根源在哪里?
许多对网瘾治疗中心等设施的报道,最常用的形容词是“邪教式”的。
但是对此最为投入的其实不是“病人”,而是孩子的家长。
孩子死了家长不闹吗?闹的非常少,我还记得的就是两个还是三个,剩下的不仅不闹,甚至还为治疗中心辩护。
2009年卫生部叫停电击疗法、否认"网瘾"是独立疾病诊断之后,正规的医疗路径被堵了。
但需求没消失——家长对"叛逆/网瘾/早恋/逃学"的焦虑还在,且愿意付费。
正常非法拘禁,被害人或其监护人会报警。
但送孩子进去的正是监护人——家长付钱买的就是"帮我管住/改掉他",签了同意书,机构再拿家长授权当盾牌。
所以日常状态下,外部监管不仅成本高,而且缺乏触发信号——最有效的监督信号源被事前收买了,不是受贿意义上的收买,而是需求匹配意义上的收买,家长想要的结果恰好依赖机构的强制力。